| 浮生若夢 ── 介紹羅卓瑤執導,方令正編劇的《浮生》 (Floating Life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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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中國人千里迢迢移民到新大陸,為的是完一個人生的夢想。但從早期的美國移民潮到近期的紐澳移民潮,透過一些美國第二代亞洲移民的文學及電影,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夢。澳洲的移民文化在早期的白澳及中期的同化政策中,被縮水到美食及歌唱、舞蹈。直到近期的「多元文化政策」
為政府的口號,經由官方的支持,澳洲的移民文化才開始真正蓬勃發展並成為研究的對象。但是到目前為止,還是沒有一個代表性的移民文學或移民影片,能在澳洲的主流文化中贏得承認。尤其是在80年代後,經由「對東亞
大開門戶」的澳洲移民政策下在澳定居的港臺中移民家庭,幾乎沒有一個作品是談論這些和以往的移民家庭完全不同的「新新移民文化」。直到今年羅卓瑤的新作《浮生》在悉尼和墨爾本的國際影展中首映,才容得澳洲社會對這些新移民家庭的酸甜苦辣有些皮毛認識。 |
正如裴開瑞(Chris Berry)在
Cinema Papers 中所言:
「如果《浮生》是羅卓瑤一種在探討這些移民主題上的個人突破,它也向澳洲文化意義重大地提出一項所有權。以比較的方式來看,美國多年以來,擁有像
Maxine Hong Kingston 和 Amy Tan 之類的作家,及諸如 Christine Choi 和 Wayne Wang
的電影製片人,但是澳華文化尚未覓到類似的廣泛接納。《浮生》正是最近一項想有所突破的嘗試,甚至更大膽地,這部片子大部份以廣東話演出,它也成為澳洲極希罕的外語片內的其中一部。」﹝註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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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的剪輯方式是以單元的方法展現的。片中各單元的主題,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應有:「香港的屋」、「澳洲的屋」、「德國的屋」、「中國的屋」、「家變」、「無樹的屋」及「小女兒的屋」。由這些單元名稱幾乎全都有「屋」這個字,不難想像,《浮生》所想表達的是華人遊民
(Chinese Diaspora)
的文化歸屬感及文化認同問題。其實並不只有華人移民面對這一個問題,對許多人而言,在生活中,對歸屬感都有一種徬徨、不安、焦慮還有失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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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卓瑤在澳門出生,在英國攻讀電影,在紐約工作一陣子後到香港影視工作。接著和丈夫方令正移民至澳,目前定居於墨爾本。《浮生》算是她和丈夫以移民者的觀點,對澳洲這一個最新的定居地和新移民生活的最新詮釋。 |
| 《浮生》的故事內容是談一個香港家庭移居的故事:大姊隨德國夫婿遠嫁德國;二姊先移民到澳洲,丈夫在三年後才到澳與她會合;兩個小弟隨年長的父母到澳洲依親,與二姊二姊夫共居;大哥因為不願拋棄在港對金錢及肉體感官慾樂的追求而留滯香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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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姊在澳洲典型的城郊定居,三年來過著故步自封、劃地自限的生活。澳洲烈陽成了她口中「一碰即得癌」的致命光,曬乾了她對人的信賴及容忍心。鄰居的小狗,成了她描述為會把人咬死的惡犬,在她真正知道這隻狗之前,她的心已被恐懼給吃掉了。除了上學,爸媽及弟弟們幾乎被她鎖在屋內,足不出戶。二姊對屋內的事務有強烈的支配及佔有慾,這也不准那也不對,連管教弟弟的權利,都不是父母的而是她的。理由?因為這是她的房子。對於語言,她更是強迫弟弟們只可以說英文,「在澳洲你就要說英文」是她的主張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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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姊在德國與丈夫小女兒有個甜蜜的小家庭,母親也不時由澳洲打電話向她訴苦,而大姊對自己在德國的「無歸屬感」也頗為傷心:「我長得和德國人不一樣;我說著有口音的德國話;我雖然嫁給德國人,但我不是德國人,我是什麼?」,大姊向丈夫哀婉地哭訴著。因為想念父母,她去澳洲探望家人,發現二姊對待家人的態度極差。她和二姊起了爭執,二姊指責大姊是自私不願奉養父母,在二姊的眼中,家人是大姊丟給她的一個不能拋掉的負擔,但她又處處限制不准他們搬出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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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,父母受不了,另買幢房子搬了進去。大弟跟著跑了,小弟怕二姊生氣而不敢走。大哥則在嚐到了一場情慾追逐遊戲的後果後,看破了一切而到澳洲與父母團聚,他把小弟綁架到父母家。爸媽在自由的天地裡,向外面發掘新的世界,每天忙得不亦樂乎。但在同時,二姊因為家人的「背叛」而崩潰了,鎮日鎖在房內,不吃不喝也不出來。媽媽得知二姊的情況,心疼女兒,回到女兒家為她放洗澡水、煮湯,女兒仍不願意出來。過去,二姊一直不准母親在她家燒香祭祀祖先,說是怕把家燻黑了。媽媽這時卻在女兒家門口擺好供桌,燒香祈求祖先原諒她不能到祖墳前好好地祭祀他們──無奈地,他們一家被迫離鄉斷源,但仍希望祖先能保佑二女兒快快好起來。母親向遙遠的天邊磕頭痛哭,不能自己,二女兒偷看到了,才了解原來父母對她的一份感情,是永遠那麼深厚,也不會因為多年分離而變質。正如自己本來文化上的根源,是不會將你拋棄的。如果自己強硬地割斷了,只會讓自己乾凅而死。二姊終於在母親的照料下慢慢康復,也打破了自己的心牆。 |
| 《浮生》算是有個圓滿結局,我們全家前去觀賞,都頗為滿意。而羅卓瑤和方令正以幽默喜劇式的手法處理一些情節,使得觀眾不會覺得太沉重,也將移民適應環境的問題和經驗以正面的看法呈現出來。片中最令人感動的一景,就是母親在遙祭祖先,祈求祖先保佑二女兒。看到這一幕,我忍不住熱淚盈眶,坐在身邊的母親也在掉淚,我前面的一位西方先生頻頻抽鼻子,他身旁的一位女士則是頻頻拭淚,然後,我發現有不少由席中傳來的抽噎聲! |
| 《浮生》的演員全是在澳洲招募的,因此他們大部份本身便有移民經驗,角色的心情揣摩較為容易,演技就自然生動;故事背景是澳洲,自然是在澳拍攝;工作人員也全是澳洲的──這是一部非常澳洲的片子,雖然大部份的人物都說廣東話──但是,是的,這就是新移民的世界,在一個英語系國家說著自己的語言努力地與語言等等問題掙扎,生活中充滿了危機、挑戰與酸甜苦辣,及對「根」、對文化認同的問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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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羅卓瑤自己在《浮生》的墨爾本國際影展中的首映會上所說,《浮生》所接觸到的只能算是一些皮毛,她希望在下一部影片中,會有更多更深入的探討,也希望澳洲人能因此對華人移民社會有更多了解。﹝這使我想起,許多人抱怨華人移民「總是黏在一起」,不和「大家」往來;有人甚至說新華人移民太被善待了!﹞《浮生》尚未正式上映,因此這篇稿子只是為大家做個介紹。希望《浮生》在九月十九日上映時,大家都可以去看看,也給在澳的中華文化一些支持和評判。 |
| ※註:"Floating Life: Chris
Berry talks to Macau-born Clara Law about her first feature in her new home". Cinema
Papers, June 1996, pp. 10-11. |
(作者: 佳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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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載於《青鳥》第十一期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