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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洲的百年圍兜兜

─蘇恆安─

在跨世紀的這一年當中,位處於南半球的鄰邦澳洲,已成功的經歷了三件歷史大事。評時代意義、論參與人數,這三件大事都在在顯示出其民主政治內涵與創紀錄的全民參與熱忱。

這三件大事,事實上都跟英國女王套圍在澳洲頸項上的那條圍兜兜脫離不了關係。──要脫、或不脫,像是欲拒還迎似的百般無奈與尷尬。

這三件,其一就是去年九月的2000年千禧雪梨奧運會;其二是從去年八月至年底在各州首府所舉辦的「為(原住民)和解而走」(Reconciliation Walks),以及2001年1月1日甫風光慶祝完的聯邦政府成立百週年慶。在這半年期間,澳洲人民確已對自己歷史的回顧、族群融合的反省和未來的展望做了最徹底的心理渲洩。澳洲,對於自己仍隸屬大英國協的一員而言,實有她難以釋懷的歷史情結;相反的,後冷戰時代加上地理上的時空因素,又似在催逼著她走出歷史、並向世人宣告:切勿忘了南半球上這一閃亮的南十字星座(澳洲國旗上,仍同時現有英國國徽及南十字星座標誌)。因此,西元2000年的雪梨奧運,自有澳洲極欲展現自信與國家尊嚴的歷史使命感。另外,對於當初英國殖民時代伊始時,因種族淨化政策而對當時原住民暗地進行的「竊嬰」手段及所實施的歧視待遇,數百萬澳洲人民終於也在最近的「為和解而走」運動中,默默的表達政府和人民對原住民的歷史虧欠與自我反省之意。最令人覺得諷刺的是,這個迭有種族歧視不良記錄、和似仍未剪斷與英國母子臍帶關係的澳洲,卻已悄悄實施民主化的聯邦政治有100年歷史了。2001年的1月1日,心情上,澳洲人狂歡的並不是元旦、而是建國一百週年慶。他們的這部聯邦憲法,雖經歷了20、30年代的經濟大恐慌和50年代以後的冷戰期嚴峻考驗,卻也絲毫沒有減損其人民普遍追求自由民主的決心,難怪他們要驕傲的說──「澳洲是持續實施民主政治、歷史最長久的國家之一」。

澳洲這一百年走來,不斷的在多元種族政治生態中找尋平衡點,也不時的在摸索著自我的國家認同。然而,百年來英國殖民時代所遺留下來的這條圍兜兜,還是無法灑脫的棄之而後快。對於亞太地區的政治和經濟等客觀環境而言,澳洲自是其它國家期許的明日之星;但長久以來,由英國皇室所滲染瀰漫的那股君制思想,卻讓她在此區域,特別凸顯出尷尬與格格不入。因此自1992年起,當時的基亭 (Keating) 總理即開始醞釀推動「澳洲共和運動」(Australian Republican Movement; ARM)的憲改工程,期能將此提案訴諸全民公投,並將現行窘態畢露的「聯邦憲政君主制」(Australian Constitutional Monarchy; ACM)做階段性的改革。為了避免因改革過激造成群眾反彈,ARM的憲改,主張由人民透過民意代表選出自己的總統,並捨棄現行的總督遴選方式(即由英國女王象徵性的派遣,再經澳洲總理做最後的背書任命)。ARM強調,新總統所被賦予的權力仍和現行總督所擁有的一模一樣,只是授權者不再是女王和總理、而是人民自己了。按照 ARM 最逼真的說法,這項改革將可「永遠的剔除掉女王的皇冠」、「治療並解除人工肛門器的無謂負擔」。當然,ARM 的企圖還不僅於此,如要達到其所標榜的「有認同感的、有象徵意義的、是成熟的、是獨立的」新政府目標,則現行的聯邦憲法勢必要做一半以上的翻修。尤有甚者的是,ARM 更倡議在憲法的前提文裡,明確宣示原住民是澳洲這塊大陸上的最早居民。相反的,不容忽視的是代表著保守勢力的 ACM 擁護者,因他們一方面仍繾綣於女王的庇佑餘溫,另一方面又怕有國旗易幟、自外於大英國協與獨裁政府的出現等心理負擔,於是與 ARM 擁護者展開了7年左右的政權保衛式纏鬥。由於茲事體大,最後終於在何華德(Howard)總理及國會的支持下,於1999年11月6日舉行了憲政史上的第43次修憲全民公投。然而,最後的結果卻是出呼意料外的,因為澳洲人民寧可要女王的圍兜兜和皇冠,也寧可犧牲掉自我主權的認同機會。

猶戲未了,餘音仍繞樑。ARM和ACM 的長期緊張對峙終於還是在1999年底劃下休止符了。令所有亞洲人不解的是,澳洲人民的抉擇對了嗎?難道澳洲人民還要繼續為1891年格里夫茲公爵(Griffith)草擬、專為盎格魯.撒克遜人所設計、未臻成熟的澳洲聯邦憲法背書嗎?暫且拋開「今非昔是」歷史決策的無謂辯證,其實澳洲人民是可愛的;而且,還可愛到拒絕了1951年門濟司(Menzies)總理時所欲增訂的「反共產主義」憲法條文。在當時,澳洲人民的抉擇,更讓其它的亞洲人深感不解….。

筆者最後的感想是── 給人民表決的機會,相信人民的抉擇。越相信,人民的抉擇也會越正確。而且,屢試不爽!

所以,女王的這條百年圍兜兜,澳洲人民還是可愛得紮得好好的。

註:截至目前為止,澳洲歷史上44次提案修憲與否的全民表決中,僅有8次成功的紀錄。


(筆者為高雄餐旅學院講師,現在澳洲墨爾本大學亞洲研究所進修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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